郑啸
许多许多年以前,初恋的时候,我们都像圣人一样纯洁。觉得自己一片、一片把身上的鳞甲剔除,甚至把飞翔的羽翅也交还上帝,从繁花似锦而又寂寞无边的天庭走下凡间,苦苦寻觅的那个人,终于站在了眼前。
爱的花朵就那样心花怒放,在彼此的目光中喜悦而明净地闪烁。想一想,这绝对是件神奇的事。爱的诞生在过往和将来的文学童话里,蛮横得不讲道理。那不是一个人对另一个的捕猎,而是两段毫不相干的音符,在某一曲音乐里的必然相逢。遇见了就缠绵悱恻,恨不得一起翩跹到天涯尽头。
在爱最开始的时候,我们虽似曾相识,但终究还是两座陌生的堡垒。爱的理由总还是有的,就像戏文里唱的“我爱他,勤劳、勇敢会劳动”。古典的爱情故事,落魄的书生总要搭配个识才爱才、美貌如花、困守深宅的大家闺秀。为了追求爱情,他们不惜冲破重重险阻,纵然失去了生命也不可惜。我们的经典叙述里,那个“爱”字是无欲无邪的,往往闪耀神性的光芒。即便讲的是一次“偷情”,也借了诗情画意的伪装,剥去了爱的本质意义。
这样的爱,其实也就是一个奢侈的包装而已。一层一层地剥离开来,盒子里的内容最终仍然是欲望的本能。时间流逝过去,最终城堡里的每处风光终于尽在对方的视线里,没有什么可以探索的了,于是,激情就开始随着血液冷却。所有的过往装饰,被风吹得七零八落,爱虽然衣衫褴褛,但归还了它的真实。
爱是一种精神鸦片。不知道是谁说过的话。但我想她该是个有思想的女人。爱情这鸦片对于女人往往比对男人有效得多,虽然男人种上毒瘾的时间更快。虽然在爱的初期,多数是由男人在主动。他们夜不能寐,整个身心都扑在女人的身上,对花溅泪,闻鸟惊心,甚至幻想着化成蝶儿飞进女人的窗子。但一旦女人对男人有了爱,就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会认真考虑轰轰烈烈爱一辈子,时间越久,她们中毒越深。而男人的毒瘾则随着时光的流失会逐渐消退。
如上的爱仍然是古典主义的,今天的爱情显然更实际些。精美的装饰似乎更多,但都是透明的,一眼可看到盒子里安放的货色。爱情仍然有着鸦片的效用,只是年轻时爱了一个又一个,锲而不舍,屡遭挫折,直到老大蹉跎时,才惊慌失措,随手抓一个顺眼的勉强娶了嫁了。欲望凸显,爱情的光芒自然就黯淡下来。
世间的爱情,多是装饰的羽毛,如果它让我们有了天使的感觉,就握紧了对方的手,一起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