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煜暄

　　高林这些日子，脑海始终萦绕着一个苦闷的问题，凝视着狗皮帽子，心事重重，眼前时常出现那位沧桑的老人，心里酸楚楚的。

　　这顶帽子再普通不过了，表皮粗糙，大针小线，破旧得捡破烂的都嫌不值钱，然而毛发依旧乌黑锃亮。他走南闯北，宁肯丢弃一切，却始终把它带在身边。后来高林到了省城，他让人做个帽筒用玻璃罩上。

　　每当有人与他闲聊时，他都会讲一段催人泪下的往事。

　　高林即将从省委书记的岗位退下来，越发激起他对这顶帽子主人的思念，他决定去一趟靠山屯。

　　虽然从省城到靠山屯只有大半天的路程，但他已经好多年没去了。他坐在小车里，眼睛紧闭，往事历历在目。

　　那年冬天奇冷无比，与那个年代的人一样，弑疟冷酷，冷得刺骨，酷得寒心。当时２０多岁的高林是全县最大的走资派，被拉到全县各公社游街批斗。这天正是腊八，常言道：腊七腊八冻掉下巴。高林胸前挂着大大的牌子，站在靠山屯的村口低头认罪，蓄着长长的头发，光着头，雪花打在发帘上凝成冰凌，瑟瑟发抖，耳朵冻起亮晶晶的水泡。看守他的两个“造反派”，躲在一户人家围着火盆喝酒。此时高林心如刀割，疼痛心寒，想了很多很多，甚至想到了死……

　　突然他感到了一股暖流，沁人肺腑，一顶帽子捂在了他的头上。

　　“天气这么冷，还不把人冻坏了，这是什么世道。”

　　高林惊愕地抬起眼帘，一位中年汉子挎着粪筐站在他的面前，高林向他点点头，投去万分感激的目光，那中年汉子向他怜悯地笑了。高林望着远去的中年汉子，心底流淌着冬天一缕阳光的温暖。

　　那一幕令他终身难以忘怀。车身突然猛烈震动，高林昏了过去，等他醒来时躺在病榻上，乡长立于床前。“高书记你来怎么不打个招呼呢，这条路由于一条河截断了两头，始终想修桥，可乡里穷没钱修。”乡长是过去高林当县委书记时的通讯员。好在高林只是震昏了，不碍大事，高林立刻问：“老耿头在哪？你给我接来。”

　　“他刚才来看你了，刚刚回去。”乡长说。

　　“狗皮帽子呢？”高林急促地问。

　　“老耿头拿走了，他说这点小事，不足挂齿。咱这路不好，把高书记摔了，乡亲们对不住你呀！”乡长说，“这是老耿头临走时让我转告你的。”

　　高林愈加急于见老耿头了，然而找了大半天谁也没有见到。

　　翌日，天刚蒙蒙亮，高林仓促上路，车行至那条河沟，眼前的场景让高林惊愕了。上百人在冰冷的河水里铺修道路，高林眼前模糊了，泪水挡住了他的视线。高林瞪大双眼急速搜索，那人群中好像有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但似乎那些人都戴着同样的狗皮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