豫剧是郑州人的骄傲——《朝阳沟》响遍大江南北,《花木兰》堪称家喻户晓;豫剧已经渗透到了郑州人的日常生活中——两三岁的孩子张嘴就是“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街心公园、金水河畔,数不清的郑州人在吊嗓子,生意红火的戏曲茶楼,熟悉或陌生的曲调和唱词悠然飘散。
《郑州晚报》这些年也一直关注着豫剧的发展,从豫剧大师常香玉去世的大规模报道,到《梨园春》走进澳大利亚;从《程婴救孤》唱出国门、唱响罗马音乐厅,到《河南河北两省争抢“朝阳沟” 豫剧名段引发品牌之争》的“独家责任”,《郑州晚报》甚至还组织省内豫剧界的权威人士专门举办了河南戏曲大讨论的沙龙活动,引发了群众的关注。
晚报记者 李枚
戏曲现状不容乐观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中国戏剧文学学会顾问、中国戏曲表演学会副会长荆桦看来,戏就是文化的积淀,“陕西人粗犷于是就有了秦腔八百里的苍凉,河南人开朗于是就有了豫剧的豪迈大气。它家常而世俗,土得掉渣,它渗透着中原人的性格特征”。
河南人爱戏,所以,只要有河南人的地方就有豫剧。荆桦说,1948年,常香玉创办的“香玉豫剧改进学校”招生,之前被称做“河南梆子”的戏曲正式改名为“豫剧”,从此“豫剧”就成了河南人的身份名片。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戏曲占据着娱乐的霸主地位,但随着社会生活的发展,各种娱乐手段的增加,人们不再欣赏慢节奏的戏曲,而转向易听、易唱、易学、更加大众化的歌曲及其他艺术形式,戏曲娱乐霸主的地位被这个忙碌急躁的社会所颠覆。
荆桦认为,就目前来说,戏曲还存在着相当大的困难,没有真正地走出低谷。“比如,‘二夹弦剧团’全省现在只剩开封一个了,从各地剧团的生存情况看,最好过的是省剧团,地市剧团其次,很多县剧团则是风雨飘摇,名存实亡。有的剧团是不演不赔,少演少赔,多演多赔。”
“文化生活的多元化是戏曲风光不再的重要原因。尤其是电视的普及,在给中国传统戏曲提供了新的发展机遇的同时也给它的发展带来了极大的冲击。再加上没有好的剧目,没有名角,音乐和旋律比较单调,节奏比较缓慢,使戏曲更是举步维艰。此外,‘文革’期间只有8个样板戏,也在一定程度上造成了中国戏曲艺术的断代。”
《梨园春》现象引起关注
孔莹,8岁,纬三路小学三年级的学生。3岁梨园春少儿组金奖,4岁全国戏曲小梅花金奖,5岁登上世界艺术殿堂悉尼歌剧院。在河南,像孔莹这样活跃在豫剧舞台上的孩子还有不少,他们不仅是豫剧的骄傲,更是豫剧的未来,这些孩子都是通过河南电视台的一个电视栏目——《梨园春》走出来的。
就在全国戏曲陷入尴尬境地的时候,来自豫剧之乡河南的《梨园春》,引起了全省乃至全国的关注,为陷入困境的戏曲注入了新的活力。由此引发的“梨园春现象”,引起了许多专家、学者和戏曲爱好者广泛关注,而这一现象与传统戏曲整体危机的大背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其实,1994年《梨园春》刚创办的时候是以播大戏为主,欣赏为主,当时收视率并不是太理想,” 《梨园春》导演、副制片人齐柯对记者说,“也是迫于收视压力,后来我们考虑能不能转变一下栏目的形式。当时就想,既然全国都有河南人,那就调动全国各地的河南老乡,让众多的戏迷踊跃登台,一争高下。”
转变是在1999年,“戏迷擂台赛”终于开办了,齐柯说:“实践证明,这个思路是正确的,《梨园春》从此蒸蒸日上,也在悉尼等地留下了足迹,到目前为止参加擂台赛的戏曲爱好者达2万人。”
一个节目火10年不是偶然的,名牌的诞生一定是抓住了河南民族文化的核心。自1999年6月16日《梨园春》引入评析制度开始, 荆桦就任评委,前后共点评81次。在他看来,《梨园春》成功的关键是思路开阔,丰富多彩,不断变化。“戏迷擂台赛是它的突破点,一个人带动一片人,从而深入千家万户,此外这个栏目不是演大戏,都是短小、精悍的片断,生旦净末丑各种角色都有,花样繁多。”
“客观上,《梨园春》对宣传戏曲艺术、培养戏曲观众进行了积极的探索。” 河南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秘书长、国家一级编剧陈涌泉对《梨园春》这些年的成绩也有着很深的感触,“我们剧协上个月和《梨园春》刚刚联合举办了第十三届中国少儿戏曲小梅花评选活动,报名特别踊跃,小选手的水平也很高,这种现象在其他省是不多见的。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梨园春》长期以来对少儿戏迷的影响,对青少年观众的培养。戏曲最终的发展需要一代又一代青少年的关注,他们是戏曲的潜力和希望。”
一台戏激活一个剧团
在《梨园春》走红的同时,一台豫剧也在全国唱响。它不仅几乎囊括了近年来中国舞台艺术的最高奖项,也在北京、上海这样的大城市掀起了一场场“豫剧热”。这就是豫剧《程婴救孤》。
“河南有3个豫剧团,一团有常香玉,三团有《朝阳沟》,只有二团,既没有好剧目也没有名演员。在生存完全取决于市场的情况下,要想有出路,就必须有精品!” 《程婴救孤》编剧陈涌泉对记者说。
于是,2002年初的一天,河南豫剧二团团长李树建找到了陈涌泉,他们打算将元杂剧《赵氏孤儿》的内容改编成豫剧《程婴救孤》。
“当时真没想到能引起这么大反响。” 陈涌泉说,“《程婴救孤》诠释的是舍生取义、一诺千金的精神,这与当下大力倡导的诚信,中原人的朴实、韧性和我们这个民族的性格有一种契合,而且豫剧剧种阳刚、豪放的特点与这个体裁也有契合。此外,作为豫西调的领军人物,李树建的唱腔具备了豫西调苍凉悲壮的特点。他的表演更加注重塑造人物,挖掘人物的情感世界,可以说《程婴救孤》在表演上借鉴了话剧艺术的一些元素,而不像传统戏曲艺术仅仅注重的是技巧的展示。”
豫剧为什么在中国戏曲陷入“台上热闹,台下冷清”这么一种现状的时候能够“叫好又叫座”,《程婴救孤》的成功也许能带给我们诸多思考和启示。
“如果要总结这台戏成功的原因,我觉得是因为我们回归了戏曲本身,尊重戏曲艺术的规律,我们把古典剧进行了现代转换,在艺术的体现和思想的传达上,实现了与当代观众的对接。此外这台戏还充分运用舞台技术发展的成果,通过舞美、声光等现代科技手段进行全新的打造。”
“通过这个剧让我认识到,在传统基础上的发展是当下戏曲生存发展的最佳选择。”陈涌泉说,“继承是基础,发展是目的。能否得到当代观众的广泛认可,能否征服当代观众,就得靠发展,不断提升,才有生命力。”
这些年,陈涌泉一直致力于戏曲走近当代青年人。2007年陈涌泉带着《程婴救孤》走进了郑州大学和河南大学。
“青年人不喜欢戏曲是个伪命题。”陈涌泉强调说,“戏曲本身是中华民族艺术的瑰宝,是民族精神的精髓,它和青年观众关系密切。不是他们不喜欢,而是他们平时很少接触到,或者是一些剧目不能吸引他们。我们带着《程婴救孤》走入大学生中,很多学生看了后都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这说明真正优秀的剧目还是受到青年人喜爱的。所以,作为戏曲专业人员,我们有责任和青年观众相结合创作出优秀作品,还要及时把创作的作品送到他们中间去检验。这也是争取、培养青年观众的过程,有了他们的支持,戏曲才有持续的后劲。”
戏曲就像一条河流,源头和入海口绝不会停留在一个地点,它也会九曲十八弯,有时奔腾,有时平静。“戏曲也需要不断地升级换代,所以我们要给它时间,对它充满信心。”陈涌泉对记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