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把董丹听得牙齿直打战

“是你吗？董丹大记者？”那老先生已经先对他喊了起来。

“您是……”董丹边说边站起身，自己都知道演得不像。

“我们等了一星期，你都没来。我们身上一分钱都没了，旅社也住不下去了，只好走了。那是啥旅社？老鼠洞！”

“想起来了，您是白大叔，对吧？”董丹道，感觉自己的表演十分愚蠢。“可是，白大叔，那篇文章马上就要被发表了，登在《中国农民月刊》上。下个礼拜就要出刊了。”

老先生一脸诧异。“就知道你不会诓咱！”他建议与董丹到附近小馆里用点简单的午餐，喝点小酒，慢慢地聊。

刚到家的那天晚上，村里的干部就找上门了。白钢立刻被抓了起来。村长说根据中国法律，他们全犯了罪。白大叔要刘大叔趁着夜里跟他一起逃走，可是刘大叔说他不怕，他有什么好怕的，他是无辜的，他的良心就同村里那口井里的水一样清澈。

所以白大爷一个人逃了。他离开两天以后，村干部就找上刘大叔。那帮子人将他捆了起来，却被他挣脱了。他拿出事先藏在棉被下的一把菜刀，突然就朝他们冲过去。下一秒钟，他已经是满身弹孔，被扔上了警用吉普车。在路上失血过多，还没到医院就咽了气，走了。

这个故事把董丹听得牙齿直打战。他得靠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好抵挡住那股寒冷。

“你一直躲在北京？”董丹问道。他已经醉了，听不下更多悲剧的故事。

“不，我是在等。我在等个人，他有权有势，愿意听我喊冤。我在等这个人来救我们。”

“他是谁呀？”

“他就坐在我面前。你那文章救得了咱们。它会让在位的人了解咱们村里发生的事情。为刘大叔报仇，就从这里开始。”

董丹一语不发，继续吃喝他的。老先生的脸在他朦胧的醉眼中化成一团红影子。董丹感觉好多了。这酒真是神效，特别是当你在面对悲苦的时候。

陈洋那一篇专访的校样已经出来了，即将登在下一期的《读者周刊》上，作为那一期的封面故事。高兴请董丹到“酒吧街”一家具有南洋风情的餐厅来。

“回家再看。”高兴说。她是指那几页校样。

“嗯。”

“你瞧，那边那个穿迷你裙的，好年轻。”高兴的悄悄话是用气吹出来的，“这些都是高档婊子，都能撇点儿英文。你该听听她们的英文。村里的口音之重，还敢说自己是大学生。”

这时董丹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声响。收到的这条短信说：“想要来一场浪漫冒险吗？我是你最佳选择。”

她不理他，一按键把回复发了出去。几秒钟后，对方又回发了。高兴一边按键，一边大声宣读内容：“听起来你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我迫不及待地想见到你。”她边笑边继续：“首先，我想邀你吃一顿浪漫的晚餐。现在就来吧。我给你报销出租车费用。如果你找不到这家餐厅，随时发短信问我。”

对方回答说她知道餐馆的地址。事实上她人现在离此处不远，15分钟后就能赶到。

董丹感觉肠子打了结似的。想到一会儿要跟那女孩儿见面，他已经没胃口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