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楚 著

大众文艺出版社

百来条汉子悄无声息地上了岸

“长官，师部回电命令我军固守，等待增援！”通信兵小跑进指挥所，带来了与前几次如出一辙的指令。荒木正三在一干幕僚的注视下抬起头，良久后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知道了，再电，要求立即增援！”

师部主力离仁安羌一带不过五十里，现在中国军队都打到了眼皮底下，增援却仍需“等待”……荒木正三其实很清楚自己的顶头上司——第三十三师团最高长官、陆军中将樱井省三在犹豫些什么。那个总把帝国利益挂在嘴边的老家伙，是个不折不扣的保守派，但凡到了诸如此类的决断时刻，总习惯于举棋不定。

学习过中国文化的荒木正三，自认为是了解中国人的，一如了解那些沉溺在大东亚共荣美梦中的缅甸百姓。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中国远征军，不过是整个支那民族在绝境中拿出的最后筹码。

关于滇缅公路，荒木正三听说过一个笑话——长沙会战之际，日军攻入长沙，国民党第九战区炮兵第一旅驻岳麓山阵地以炮火压制，战至如火如荼时弹药耗尽，第九战区指挥部急电重庆，要求弹药增援，可军令部的回答是：弹药尚在缅甸仰光，待运。这个更像是悲剧的笑话，无疑说明了太多事情。荒木正三很清楚，帝国军全面切断滇缅公路只是一个时间问题，意识到存亡危机的中国人想要拼命，却拿不出太多本钱。

从子夜直到现在，平墙河对岸的中国军队已经多次摆出势头要强攻，然而每次这边的枪炮声才刚刚响起，那边就一窝蜂做鸟兽状散了，跑得比打得还快。

荒木正三对此并不在意，他始终认为敌军绝非主力部队，最多也就一到两个团。这一番动作是在虚张声势，用中国话来说，就是在摆空城计。他们通过这种方式敲山震虎，反而更加清楚地暴露了兵力不足的死穴，只要不为其所动，一旦己方援兵到来，一切都将得到解决。

“加强警戒，尤其是两翼阵地。没有我的命令，就算是支那人过了平墙河，炮兵大队也不允许开上一炮！”荒木正三沉思良久后的这一番口头指令，很快就被层层传达了下去。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此时此刻，有那么一队中国士兵，已经摸到了眼皮底下。

平墙河北岸战斗结束后，不少死鬼子身上的军服被扒了下来。换装后的一连顺着平墙河岸一路迂回，在经过前哨侦察后选择开阔河湾，全体脱得赤条条的，把衣物、武器顶在头上，涉水过了濒临干涸期的河床。百来条汉子悄无声息地上了岸，湿淋淋套上鬼子军装，分配军械，相互检视一番后，掩入了夜色。

平墙河南岸的地形比较特殊，由河滩而上，地势渐行渐陡，油田外围呈犬牙状凸起一块高地，正对北岸国军防线。在中日双方的军事地图上，指挥官都将这块高地标记进了重点区域。不同的是在日军方面，这里被代号为501，是有着一整支步兵大队固守、并密布工事的防御重地；而中国军队这边，却将这儿视作就算崩了牙，也必须要啃下的一块硬骨头。

早在白天的作战会议中，孙立人就已经综合各方情报，明确指出要打南岸必拿此地，作为尖兵的一连如果没法在总攻发起之前有所作为，那么整条战线都极有可能会被这一点牵制。

用一个连去对抗一个日军大队，兵力相差十倍，怎么打就成了最大的问题。一连里会简单日语的不少，但没谁能像副连长司马洛那样，说得比鬼子还鬼子。接近日军阵地的时候，一拨游动哨与一连正面相遇，上来喝问口令。司马洛叽里哇啦交涉了几句，鬼子们哈哈大笑，让开了路，有个家伙还赏了队伍前列被五花大绑的赵平原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