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业良民

潜规则潜到了明处便不再是潜规则，在我们这个小城，春节期间出租车的起步价从5元私下涨到10元已经成了大家普遍接受的规则。乘客理解了还好，不理解的时候难免要有一番口舌之争。

这个春节我在忙什么呢，用娱乐圈的话讲，“档期”安排得很满，忙着吃饭。有时也会碰到撞车，那就不得不从一个饭店转战到另一个饭店了。初二晚上我拜别了大学同学准备赶往高中同学聚会的地点。出租车在灯火璀璨的夜晚从我身边划过，尽管车窗上亮着“空车”灯，但里面都已有乘客。终于拦到了一辆真正的空车，不用讨价还价，上车10元的规则我心知肚明，尽管司机“咔嚓”翻下了计价器，我认为那动作不过是为了关闭“空车”灯。

司机看来很讲究，车内很清洁，也没闻到令人不舒服的气味儿。行驶了5分钟，司机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说，忘了给你拜年了，祝你新年快乐啊。司机嚼着口香糖，话语带着“绿箭”的芳香。我道了谢也并祝司机生意兴隆，然后我问，今天回媳妇娘家了吗？

回了。司机说。

喝了点？我问。

不敢，一滴儿都不敢。

我说你们司机真郁闷，过节酒也不敢喝。

呦，谢谢你理解，就想多挣点呗。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内容很快就聊到物价上来。我想，这司机莫不是在为10元钱的起步价做铺垫吧。司机目视前方，左手在仪表盘上摸了半天，摸出了一条口香糖。他把口香糖递给我说，剩最后一个了，给你吧。说实话，关于吃不吃这个不知后果的口香糖我还是有那么一刹那的犹豫，但我实在不好意思辜负了司机的好意，便一边剥开糖纸一边欣喜地说，正好刚吃了火锅，满嘴大蒜味儿。心里却在安慰自己，不会昏迷、不会失忆，不会的，哪儿有那么多坏人呢。

在接近我的目的地的时候，司机指着窗外驶过的出租车说，你知道吧，这些车上车都是10块。

我说我知道，司机春节加班嘛，多收一点可以理解。

但这不应该啊。司机有些愤愤然。

司机说，你按计价器给我钱就行了。这话刚说完酒店已经到了，车子就在路边停下，计价器显示车资5元。

我递给司机10元钱说，就冲你这态度，我必须给你10块，必须的。司机斩钉截铁地说，不行，我只能收你5块钱。旋即从一沓零钞里抽出了一张崭新的5元钱给我。看司机的态度坚决，只好收下了他找回的5元。

对于这个正直善良的司机我无以回报，便说，你是个好司机，祝你好人有好福，我们握握手吧。我们紧紧地握了握手。握手的感觉尽管很奇怪，但我却充满了真诚，司机那只手用了用力，体现出了热忱。

我摆手离开的时候，司机放下窗子说，我送出了六片口香糖，只有你一个人当场吃了。

我扭过头，朝司机会意地笑了笑。司机的眼神里当然也充满了微笑，似乎对我当场吃下他的口香糖很满意。

我不知道司机是不是在做一个关于信任的实验，更无从知道那5块口香糖的去处，或者是路边的垃圾桶也不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