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剑美

人类不再八卦，世界将会怎样？

据说现代男女要不能随时随地抖一抖名人明星们的花边轶闻都没脸出来混了。比如周杰伦外婆的初恋情人章子怡杯罩的型号大小蔡康永家小猫小狗的昵称，直至布兰妮的胎记伊斯特伍德的肚皮斯皮尔伯格的床上风格，等等，但凡与隐私有关，无不让人们张大淌着涎水的嘴巴，津津乐道，甘之如饴。

感谢这个伟大的时代，感谢现代传媒，感谢形形色色的名人明星——你们永远都不会让人民群众失望。张柏芝谢霆锋这样的老牌明星固然从来没忘为粉丝们奉献惊艳连续剧，郭美美这个异军突起的新星更为沉重的社会问题涂抹上“娱乐至死”的喜剧色彩。

事实上还不止名人明星，身边同事邻居大伯小妹鸡毛蒜皮的事儿也同样颇具传播价值。我认识一个叫花狗子的家伙，除了对国际国内一线二线三四线的名人明星们的生辰八字血型属相如数家珍之外，还对方圆十八里街坊邻居的“重大机密”无不洞悉：张家的堂客整过容，李家的姑爷偷看王家的妻妹，孙老板上周送给二奶一条白金项链，钱局长的下属孝敬了他两瓶伟哥，赵教授家婆媳关系日趋紧张……

整个小区没有谁家的家长里短不曾被花狗子传播过了，按理说这人应该是人人厌恶的“过街老鼠”，但奇怪的是，大家一方面表达着对花狗子的嫌弃和鄙夷，一方面却又对他有着强烈的好奇。谁见了他都要急急忙忙地贴上去：“快说说，又有什么新鲜事啊？”而花狗子照例不会让人失望，总能挖出一些“独家猛料”来回报人民群众的信任和厚爱。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来寻找隐私。人们一方面无限消费着别人的隐私，另一方面自己的隐私又被别人无限地消费着；人们一方面用隐身化名甚至出家来逃避滚滚红尘，另一方面又欲盖弥彰地炫才炫富和炫貌，乃至于连私奔都要大张旗鼓。即便口口声声说最怕狗仔队入侵私人空间的名人明星，也时不时要或巧妙或拙劣地自爆隐私。

某号称“中国最大”的门户网站，居然创下新闻头条二条三条都是明星隐私的另类记录，什么甲明星吸氧啦，乙明星和丙明星对骂啦，丁明星钢管舞照片曝光啦，戊明星露底啦。莫非，除了明星和隐私就没有抢夺眼球的新闻了？除了娱乐和搞怪，就没有值得人们关心的话题和热点了？

答案当然是否定的。人性的弱点固然决定了隐私和丑闻无可置疑的吸引力，但人群的兴趣永远是分散的，而且人的趣味满足也总是从低到高的，何以我们这个社会就总是在趣味的低端徘徊？乃至于有日本人写了一本书宣称中国正在走向一个“低智商社会”。

有人将“隐私共享时代”的出现归结于微博这种新兴媒体，这当然是皮相之论。真正的要害在于人们富余时间和富余精力之多且大与排泄管道之少且小的矛盾。如果我们不能决定白菜和猪肉的价格，至少我们可以想象一下卖菜姑娘的三围和卖肉大汉的背景吧？同样的道理，隐私反腐成为了我们这个时代的一大特色。天价房、豪华表、极品车、限量版包、至尊九五烟、伟哥过量死……这些权力者的隐私成为了他们的滑铁卢，而这又反过来刺激了更多的隐私关注者。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这个国度、这个时代的隐私狂欢又未必仅仅是娱乐。

在别人的隐私中狂欢，但内心里更多是悲哀。难道不是吗？